迢遥

Give more;Expect less

旅行

左耀:

由于发布时间已到但写手未发布且联系不到写手所以代发,作者 @迢遥 




破旧的火车站,稀稀落落的人群,炙热的空气。
这是这片土地留给王耀最初的印象。
彼时的王耀,第一次离家旅行。
说是旅行也不大妥当,成绩优异的青年在高二学年的暑假不好好在家学习,收拾好行李,推开门说走就走。
“你去哪儿?”
“去远方,我已经成年了,想来一场一个人的旅行。”
 ……
     最后父母二人没有拦住心意已决的青年。
“他带够钱了吗?”母亲的声音带上了无奈。
“别管他。”
“呯”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青年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



王耀一直以来爱干净,白白净净的衬衫,整整齐齐的裤子,几乎是他的标配。但此时,长长的衬衫袖子被卷起,露出一截细长白皙的胳膊,不断擦拭着脸颊的汗珠。王耀的眉头微蹙,额头上已有了细密的薄汗。
炎热的空气,似乎要蒸发世间的一切。
来一场旅行,说着轻快,但实际去做,意想不到的变故便会接踵而至。
这座王耀从未来过的小城市里,错综复杂的街道让懵撞的异乡人不知所措。
越是着急,就越是迷茫。
王耀不得不暂缓脚步,火辣的阳光让他头脑发昏,眼见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公园,就急忙奔去。
公园里的大树投下一片片清爽的阴影,瞬间化解了太阳的烘烤,一股幽香扑面而来,公园里的花格外芬芳。放松下来的王耀不急不徐地在树荫下漫步,宛转鸣叫的鸟儿是公园最佳的歌者,在王耀身边飞来飞去,时不时垂在树梢,压弯枝桠。
这个小城市的环境挺不错的,看来匆忙之中选的车票果真物有所值。
思绪突然中止,王耀惊讶地望着与他隔了两个花坛的少年,少年瘦小,坐在一个同样矮小的轮椅上,静静地一动不动,炎热的阳光打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淡黄的短发反射着太阳的光辉。
“这个孩子,他不热么?”王耀看着如天使一般沐浴圣光的少年,心中升起一丝疑云。
坐着轮椅……是不能自己动么?或者,出了什么事?
王耀环视四周,空旷寂静的公园里,只有他和少年。
看来排除与父母游玩的可能了。怎么会有人大中午晒太阳增强患皮肤癌的概率呢?
王耀立刻朝少年奔去,琥珀色的眼瞳里是满满的担忧。



还没跑到少年面前,那颗金色的脑袋便转了过来,少年闪着光的紫色眼睛疑惑地望着大踏步跑来的王耀。
原来不是昏迷了啊。
王耀松了口气,又感到一丝无语。
两人在正午太阳光的直射下,相顾无言,青年和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构成一幅清新的图画。
气氛好尴尬。
王耀想。面前的少年什么也不说,那双美丽的,如紫水晶般的眼睛只是望着自己,但眼眸深处,没有一丝同龄人应有的朝气和纯真。
“嗨!你好”王耀先打破了尴尬。
“你好。”自少年那转出一个细小的声音,他笑笑,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颊凹处一个小酒窝。
不得不说,这个孩子的笑容十分可爱,王耀不禁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小朋友……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王耀不禁发问。
“因为放暑假了啊,你应该也是因为放暑假才出来的啊。”少年软软的童音真挚而惊讶,仿佛王耀问了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王耀一时语塞,“……是的没错,但小朋友你真的不热么?”
“不热啊,我喜欢晒太阳,每天我都会待在公园里晒太阳的。”少年微微眯起眼睛。“但今天太阳格外晃眼,我头有一点晕。”让我自己待在这里吧。
“那我把你推到那边的树阴下好不好?我的行李在那,有水可以给你喝。”王耀不由得担心起来,这个残疾少年一举一动都和寻常孩子不大一样,很令人……担忧?不,更准确的表达应该是
——心疼。
少年清亮的眸子默默地审视着王耀,须臾之间,他说
“嗯,谢谢你。”少年冲王耀一笑,眼眸犹如托起太阳的大海。



少年说他叫伊万,母亲是俄罗斯人,出生在这座城市。
青年说他叫王耀,准高三生,现在正在进行一场旅行。
“你旅行的地点就是这座城市吗?”
“目前是啊,这里环境挺好的。”
“一般来说,有志向、有抱负的社会主义接班人都会选择去大城市增长见识。”
“我就是从大城市里面出来的,大城市的节奏很快,太快了,每天忙忙碌碌,一点都没有真正轻松过。”王耀望向周边的街道,过路的行人悠闲而从容。一人在赶路的过程中突然走进公园,摘下一片绿叶,闻闻盛开的花朵,又无声无息地离去了。
“你还真不像个刚上中学的孩子,说话老气横秋的。”
“我就这样。正常的孩子是怎样说话的?”
“嗯……可能跟你差不多,但你给我的感觉太成熟了。”王耀哑然失笑。
王耀很久没有碰上一个可以自在聊天的人了,他很享受与伊万的谈话。
时光就在这儿一大一小的谈话中默默流逝。
当红日缓缓陨落下去时,远方的天穹发散出如精心装点的水彩画一样绚丽的光芒,层层叠叠的高楼成了这夕阳唯一的宠儿,片片云朵被彩色晕染,在寂静的天幕下漫漫舒卷着。
“真美。”王耀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了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是啊。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伊万紫色的眼眸染上金色的光辉,但却没有一丝丝暖意,“一切美好的事物终会消散,王耀你如此喜欢这夕阳,那么当它消失殆尽时,你一定会伤感吧。”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拒绝沉沦。
王耀很诧异一个孩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看到伊万说完后低头偷偷向他这儿看的不安样儿,仅有的不快也消失殆尽了。
“我不会伤感,相反,我会一直很幸福,哪怕它在下一秒就永远消失,因为我看到了如此美好的事物,这本身就是幸运女神的馈赠啊。”
“难道你不想让它再存在久一点吗?”
“当然想,但它从来就不属于我。”王耀望向依然绚丽的天空,似是想起什么,“伊万,你知道人死后能带走什么吗?”“什么都不能带走,我们带着最纯净的灵魂来到世上,同样,也将带着灵魂回去,而我们的肉体、金钱、书本等都会留在这宇宙,为世界做贡献。作为一个人,拥有自己家人、朋友是最大的幸福,其他的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有就够了,哪里还能奢求更多呢?”
“想要更多,这是一种自私吧。”伊万的声音平淡落寂,隐隐带有一丝伤感。
“不是的,这是人天生就有的欲望。人们因为欲望才创造了现在的文明。”伊万抬头,正对上王耀坚定的目光,耀眼得与天边的晚霞媲美,“但我们应学会快乐与知足,学会正确控制自己的欲望,让自己活得幸福充实。”王耀用手轻柔地抚摸着伊万淡金的发丝,温润的眼眸好像夜空中的微亮星辰,安谧、温润。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伊万直直地望向眼前微笑着的青年,有一股别样的温暖,自心间漫溢开来。
“谢谢。”伊万如释重负地凝视着王耀俊朗的面容,“真的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呢?将自己的人生观分享给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希望对你有帮助。”王耀眨眨眼睛,看向伊万的目光更加温柔。
“朋友……”原来他已经把我视为朋友了啊。
“唉。”王耀故意叹了口气,“原来我还没有从陌生人变为你的朋友啊。”
“不……不是,你是我的朋友。”伊万急忙说,他不想失去这温暖。
“我知道的哦,一下午的时光虽然短,但能改变许多。”王耀冲伊万展现了一个最真挚的笑容。
“嗯……”伊万报之以微笑,他觉得王耀简直是上天派下来的天使,来拯救他残破的身心。
他的话语,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温暖千倍万倍。


远方飞驰而来一辆雪白的车,伊万很熟悉,他知道自己将与来自远方的友人告别了。
“王耀再见,爸妈来接我了。”伊万有些不舍。
“再见,那么我也该回旅馆了。”
天,彻底漆黑下去。
“你明天还来吗?”伊万问。
“这儿的环境很好,我会带几本书来这看的。”王耀笑笑,“期待与你的再次相会。”
“嗯!我也是。”
与你的相会,简直像从命运宝箱中抽出一个大奖。



青年和少年成了朋友,这是偶然的,又是必然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王耀与伊万的友谊渐渐地变得更加深厚。
伊万自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去不要命地晒太阳了。他每天和王耀一起看看书,聊聊天,日子过得舒心而惬意。
世界,在伊万眼中,变得更加五彩缤纷。如果说伊万以前的生活是一颗灰色的行星的话,那么王耀,就如同光芒万丈的太阳,点亮了行星的半边天空。
但伊万的心里,一直存有一个坎。
王耀从未问过他为什么残疾。
但凡不知道伊万残疾缘由的人,渐渐熟络起来之后,都会或直白或隐晦地问。伊万会告诉他们,然后继续顶着其他人异样的目光生活。
与其逃避,不如面对。
这是伊万自经历变故后悟出的道理,但王耀,连给他一个面对的机会都不给。
所以伊万今天拿着一本书,愣是没翻页地读了半晌。
王耀疑惑地问他怎么了,伊万别别扭扭地说出了他纠结的问题。
王耀了然地笑笑:
“我在等你主动跟我说啊。”
伊万撇了撇嘴,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至少,他现在不在意了。





“话说,王耀你是高三生吧,暑假里难道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学习吗?”
王耀歪歪头,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以前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啊,成绩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但现在我离家旅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生活在一片沼泽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沼泽化。”
“沼泽?”
“嗯,在沼泽中,越是低级的生物,越能生存下去,越是高级的生命,越会被窒息。”
“这种学习的日子,会是沼泽么?”伊万皱了皱眉
“我问你,沼泽是什么?”
“沼泽……看起来无害,实则一碰便会陷入深渊……那么我也有一个想法和你类似,初中的生物课上,整整两个学期,我们都未进入实验室,也就是说,没有实践,全靠学生的理解记忆能力。”伊万叹了口气,“据九年级的学长们说,整个初中生涯,学生们进实验室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可笑的是,无论你学了没有,最后都必须进入实验室,进行理化生实验加试。”
“哦?你们这种情况是近年来的吧,当年我们可是经常去的。”王耀用手轻轻梳理着伊万柔软的发丝,“现在的应试教育更加根深蒂固了。”
“应试教育对学生们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能创造的人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王耀用眼神示意伊万不要再说下去了。
有些东西,随便聊聊就好。
“不过,沼泽在我看来,是一潭不与外界交流的死水,像闻一多描写的那样,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一生下来就生活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对人情世故了如指掌,上学后学习一些有用的知识,把这种灌输过来的知识视为有用的工具。没有挑战,没有新鲜感,我们自己吧自己囚禁在死水里,以为自己就是全世界。”王耀望向远方深不可测的苍穹。
耀眼的太阳光穿过大气层后还是原来的模样吗?
“所以,你来到了这座城市,打破自己固有的生活环境,感受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你很聪明。是的,一些东西,只有自己真正体验过,才会真正受益。”王耀欣慰地看向伊万。
“如果你到过千万个与这座城市不同的地方,我相信你会收获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伊万感叹道。面前的这个青年,前途一定是美好的。
“我诚挚地盼望着,也准备为此而付出一切。”王耀的言语轻柔,字里行间中却流露出下定决心的肃然,“交一两个能说上真心话的朋友是我这次旅行的另一个目标。毕竟,无论我学习的知识多么丰富,懂得学问多么深奥,没有能倾诉的友人,我的生活就连一片绿叶也不如。因为没有一片自然生长的绿叶是单个的啊”王耀期待地望向伊万,真心诚意的目光让伊万为之一颤。
“那么伊万,你愿意与我一起收获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吗?”
伊万指了指自己毫无知觉的腿,苦笑道:“我就算想去旅行也无能为力啊。”注意到王耀突然黯淡下来的目光,他急忙补充:“你可以每到一个地方就拍一张照片,发给我看看。这样,我就可以用你的眼睛去看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了。”
“好。光拍一张照片怎么够,我要专门记录一本日记,写上每到一个地方的我的感受。”王耀的语气低柔宛转,可却有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坚定,他轻轻拉住伊万的手,微笑道:“而你,则要好好活着。我们拉勾,一百年不许变。”
“嗯,一百年不变。”伊万的小手指与王耀的小手指勾在一起。两双眼眸里,皆是对未来的憧憬。





虽说是主动提出约定的,但王耀心里也没多少底。他伸出小拇指,刚才拉勾的触感还历历在目。
一百年不许变,什么一百年啊,自己能不能活到还是个问题。但一想到伊万闪闪发光的眼睛,王耀又打定主意,一百年就一百年,看过去过千山万水之后,一定回来把厚厚一沓日记和照片送给伊万。
是的,送给他,送给喜欢的这个男孩。
既然你不能去看那丰富多彩的世界,那么我就替你,把你未走过的路,全部走完。
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有个虔诚而真挚的追求。
王耀觉得自己又幼稚了,未来的路还扑朔迷离,自己还任性地把未来都规划好。
但既然都规划好了,就永远不会放弃,毕竟一直有人在等他啊。
他轻轻点开信息,未读的几条都是父母殷切的呼唤。
自己该结束了,无论是一开始就可笑的旅行,还是自己那份叛逆的心思。滑动手指订了返家的车票,出门在外的游子终于结束了任性。
家,是每个人温暖的归宿,家中有亲爱的家人,熟悉的菜肴,永远的爱。这是无论怎样装作不在乎,都会流下泪的东西。



“再见。”王耀对伊万说,“那个约定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但从现在开始,往后的数年内,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手机在高三就不用了,这是我家的地址,你可以写信给我,我会回复的。”
“照顾好自己,温暖的阳光有时风险也很大。”
“谢谢你这个暑假的陪伴,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我收获了很多的回忆。”
“多交几个朋友,别只等着别人来找你。”
“还有,我们永远是朋友,我会想你的。”
暑假,短短两个月,但是那么长,足够两个灵魂熟络起来,足够把彼此引为知己,足够完成一次人生的蜕变。
但同时,它又是那么地短,短到告别的音讯是那么突然,离开的背影是那么决绝,思念的心情是那么汹涌。
“再见。”伊万颤抖着声音回复。
现在的他已经成长了很多,走出了往日的阴影。那深入灵魂的紫水晶般的眼眸,纯粹得如同托起太阳的大海。
“还有,谢谢。”
与你在一起的时光是受益终身的。
我的身躯虽然残破,但心灵却幸福干净。

大众文化包围中的文学

当“不朽”可以被标之价钱,当不朽,美可以被出售的时候,传统的文化,艺术创作的意义已然被改写。

它同时创造了自己的,令人无言以对的文化生产和消费系统,它要求昔日崇高的文化,艺术,思想被标定品牌,以不同的形式成为文化的快餐,成为文化方便面或思想汉堡包。

(中露)沙漠与森林(全文灵感来自泰戈尔的《飞鸟集》)

       烈日当空,烘烤着一望无际的沙漠,沙土仿佛被这不知疲倦为何物的炽热的庞然大物调教的没了脾气,丝丝缕缕的青烟在沙土金黄色的外衣上袅袅上升,漫天遍野的黄沙扑面而来遮掩了这让喜好湿润的生物心惊胆战的一幕。一丝小小的叶状物在黄沙的引领下飞向蓝得透彻的天际,这本是一个稀疏平常的画面,但却令伊万的思绪在过去的时日中停驻不前。
      这片沙漠的尽头,是一片广袤的森林,炽热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射着,绿意在丛林之中肆意驰骋。微风拂过撩起一片嘁嘁却却的微动,空濛如洗,深杳寂静,像是引诱着伊万去探索。“我并不属于这里。”还是孩童的伊万感到十分遗憾,“我是荒芜的沙漠,很少有生物可以在我家生长或萌芽。”远方的丛林深处似乎有了莺燕婉转啼鸣,入目的是一片苍茫与青翠。“就进去看看。”他经不住好奇,抬脚走向那对一切生命都有着巨大吸引力的世外桃源。
      伊万踽踽独行在他梦寐以求的绿意淙淙中,枝桠上的绿叶层层叠叠覆盖在天际之上,露出几片湛蓝的罅隙,娇小而可爱。他抬起头痴痴地笑了,那原本在他眼里苍茫无边的天际此时居然如此细碎玲珑“希望这片森林不要那么快发现我,这里真美好!”伊万深吸一品清凉带有丝丝水雾的洁净空气,惬意的两眼眯起。殊不知他已惊扰了森林的主人。“请问你是?”突兀而又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伊万迅速转身,下意识做出防备动作,但凛然的杀气刚漫延起就被眼前的场景打散。只见那人靠在一棵枝叶饱满的大树上,微微侧身,双臂交错摆放在身前,身着大红衣裳,鲜艳夺目,身后的丛林的色泽,润泽静淡,温润有如山涧汩汩清泉,如此清澈宛然,如同那人盈然如水的双眸与面颊,丰盛俊朗的面容像是人间的瑰宝。伊万怔了一会儿,对方是如此鲜明而生机粲然,这片广袤而拥有勃勃生机的森林与同样浩渺无垠的他——简直是天作之合。见伊万默不作声,森林的主人轻蹙一下眉,又问:“请问你是?”说完轻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我是这片森林的化身。”伊万猛然反应过来,尴尬地轻咳一声:“伊万,我叫伊万。”随即便展露了一个微笑。“……”在对方无语地凝视下又默默补充道:“我是沙漠的化身,偶然来到这里,打扰了!”“并没有,我十分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他的神色自风淡云轻转为温润的微笑,“王耀,我的名字。耀是耀眼的耀”他的笑容真美,和他的名字一般美丽耀眼,高大的身姿也是如此挺拔。伊万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红,庆幸这是在丛林深处,看不太仔细他自己的面颊。
      天光被掩映在嫩绿的枝叶之后,远处重重叠叠的苍穹渐渐化为暮色四合。如果伊万见到过三月桃花粲然地盛开,那么他一定会用桃花的灼灼其华来形容对方的笑颜,其叶蓁蓁来彰显对方的身姿。当然,对王耀,也是同样。
      对伊万来说,沙漠边缘 能有这样繁茂的森林,是一个奇迹,对王耀来说,能遇到伊万,也许是一种幸运吧。
“天色不早,不如你就在这里留宿一晚,如何?”王耀展露了一抹微笑,他对这个拥有紫水晶一般澄澈的眼睛的可爱孩子,保有不太寻常的好感。“可以哦,耀。”伊万犹豫着答应,王耀这张巧夺天工的脸真的让人起不了一点防备心。“那么请,亲爱的孩子。” 王耀的声音依旧平淡而 富有磁性,只是里面沾染上了不易觉察的喜悦。  

      一个人孤独久了,自然会渴望朋友,王耀不例外,伊万也更不例外。
       所以当伊万看到王耀端出来的一盘盘珍馐佳肴时,便迫不及待的放下一切厚黑学,阴谋论,狼吞虎咽起来。事先在心里勾画好的礼仪风度,全沦陷到了不知在哪里的罅隙。王耀双手托腮,眉眼弯弯,笑眯眯的看着伊万。这孩子似乎是太饿了,细大不捐的囫囵吞枣……脸上的笑意也深了一分。王耀认真地看着伊万,才发现他的面容精致而不显夸张,可爱而不显稚嫩,淡金偏白的短发,洁白光滑的肌肤因吃饭而渐渐沾染上几滴汗珠,小脸红扑扑的,腮帮不停鼓动着,可爱极了,像极了那5月明朗的晴空,温暖而澄澈,又带有独属于沙漠的闪烁其华,热烈而晴朗。待伊万吃过瘾,抬起头,近在咫尺的便是王耀盈满笑意的面容。身体顿时因尴尬而感到僵硬,面颊上因吃饭而起的红晕又加深了一层。伊万轻咳一声。煞有其事地说:“我只是出来的急,忘记吃饭了,耀你做的饭真好吃!”琥铂色眼眸里的笑意更深了。
       从此以后,那一片森林上便经常多出了一个紫眸淡金发色的男孩的身影,而森林的主人也对此乐此不疲。
       万物复苏,阳光粲然明媚.他们并坐在枝干绿叶上,互相讲述一个又一个怪诞离奇的故事;最热的时节,他们深埋在涧泉水中,只露出一大一小一黑一金两头毛。伊万耐不住寂寞,偷偷靠近王耀,只听“扑通”一声,双双落进水中,黑毛金毛都沾染上了丝丝水珠,在太阳的折射下,犹如一颗又一颗光华错落的宝石,映现出这鲜明生动的场景,把他们定格在这一刹那间;他们一起去采野花,摘野草,看如图飘落的羽毛一般的候鸟,轻盈掠过森林中的横翠青青,相视一笑,让彼此的眼眸,在此时此刻,装满对方的音容笑貌。两颗心,同时在悸动。
      他们清楚,在生命中拥有可以站在一起,可以分享快乐忧愁的人,是一件多么值得珍惜的事。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当年繁茂的森林,在日渐增益的沙漠的影响下渐渐肃条。伊万从幼龄稚子变为英姿青年。当年他们相遇的树现已亭亭如盖,巨大而又美丽凛然,但巨大的假象遮掩了一双本该明察秋毫的眼睛。伊万肯定地认为,时候到了。于是,当年的孩子在当年的树下对当年之人郑重道:“耀,我发现,我爱上你了。不知是什么时候,你已经占据了我的全部身心。我爱你乌黑的头发,灵动的眼睛,微薄的嘴唇……我爱你!请与我在一起!让我不只是作为你的朋友而存在……我可以是华美的衣衫衬托你绝佳的仪容;我可以是你宛然清透的衣纹与你的音容笑貌相伴;我可以是你的爱人,给予你我所能拥有的全部的爱!”王耀心间一悸,轻轻颔首,抬眼深望,却发现当年的孩童如今早已出落成了风华正茂,青春焕发的青年,那双威严厚重的深紫色眸子沉淀着亘古的深情,让王耀顿时微笑起来,果然,只要是森林的主人想要的,都不会不来,而且来的彻底。
          “台词从哪里看的?”
      (惊吓)“耀你怎么知道?!”两人身旁似乎传来了小动物们的嬉笑。

      试问天下有谁受到这样的告白不会悸动,更何况已经品尝过刻苦铭心的千年孤独的他们?也许是一见钟情,也可能是日久生情,怎能心甘情愿放弃这眼前美好的一切?命运的齿轮正在转动,两人的宿命,开始决定性的改写。
      王耀欣然一笑,深吻上了爱人的唇口,激动而不失仔细,仿佛在对待世上无价的吉光片羽。两人的手不知不觉交缠扣紧在一起,如同双宿双飞的洁白天鹅,坚贞不移。静溢流转的苍天古木可以见证,汩汩汇聚的泉水可以见证,施施落落的阳光可以见证,茕茕孑立的太阳可以见证,他们将会相爱一生,永不言弃。
       森林,深入了沙漠。
       微风拂过古木枝桠,轻轻带走了几片枯黄的枝叶,飒沓在动情相吻的恋人身旁,沉默地缄口不言。渐渐起风了,落叶飞舞的声音清脆地回响,如同沙尘一般萧萧肃肃,凄凄切切。
       其实王耀清楚地明白他们之间幸福的时日不会像汩汩流泉一样经久不衰,但也万万未料到是如此昙花一现,如同水中明日黄花,镜中盈亏皎月般稍纵即逝。再怎么用力紧握,也抓不到一分一毫。
       青葱草丛在枯萎,蔌蔌清泉在干涸,渌渌枝叶在消落,昔日生机勃勃的飞鸟昆虫在陆续死去,王耀的生命——也在匆匆减少。他病怏怏地躺卧在伊万的怀中,形容枯槁,精神萎靡。那原本顾盼神飞的双眸此时却凋敝如一沟绝望的死水一般,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他面如死灰地盯着伊万追悔莫及的面颊,听着他忏悔道歉的话语,一层又一层铅灰晕染了心中原有的那丝侥幸,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伊万悲痛万分的低吼,夹杂着没有归处的密密麻麻的颤音,仿佛死神扯着嗓子吼出的诡谲的葬歌。
       ——绿意寒彻,只为陪衬黄沙。
      “你会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对不对?只要我们融为一体……”
      “耀,我发现,我爱上你了。”
      “我们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你的存在,怎么可能被我轻易抹消!何况你最爱我了,最宠我了,对不对……”
      “让我不只是作为你的朋友而存在……”
      “对不起!耀!我害死了你…不!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是假象…假象!”
      “我必须是华美的衣衫衬托你绝佳的仪容;我必须是温暖的府邸,用身躯为你营造安心之所;我必须是出鞘的利剑,用我的一切,将你守候。”
       多么讽刺,对吗?王耀觉得他的身心仿佛都被扯碎吞噬,变得千疮百孔,他沉浸在一片名为痛苦的死水中,萎靡不前。苍白无血色的嘴唇轻轻颤动,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吐出些什么——那自爱上这个沙漠的孩子就在心中酝酿的话语:我想做温暖的府邸,用身躯为你营造安心之所,;我想做荒芜沙漠上唯一的绿洲来为你照耀出新的希望;我想做出鞘的利剑,用我的一切,将你守候。寤寐日夜,与你相伴,让我们都不再孤独一人;我想做……

       可惜他做不了,他什么也做不了,作为沙漠中唯一的森林,他只能在爱人的怀中静静消逝,没有共同的未来,也不可能有共同的未来。
       不知是谁,在过去与现在穿梭描摹。
       他与他在一棵绿意葱茏的树下相遇。
       他手里紧紧抓着一棵枯木靠在他的怀中奄奄一息。
       他笑颜如靥地看着他吃自己亲手做的饭。
       他感受到他的心跳在渐渐归于平静,泪无声滴落在他的面颊。
       他在空濛如洗的森林与他相知相识。
       他在一片森林的残骸中无助地紧抱住他。
       他与他长吻在当年他们相遇的树下。
       他在萎顿的树下怀抱着他冷去的尸体痛哭流涕。
       同人不同景。
       韶光易逝。
       他和他的爱人永远无法并坐在辽阔的山巅与平原上,看千年古树古刹桃花;永远无法在一起平静,安然地生活;永远无法一起长存于世,看那天地万物,生生不息。
  
 
    伊万自久远的思绪中凝回神来,他猛然跳起,顾不得沙漠狂风萧瑟,负隅顽抗般紧抓住那个片状物。泪水一滴又一滴滑落在物体的黑表皮上,在阳光的光耀四射下,散发出灼眼的耀眼光辉,一如那人笑靥,只是那上面倒映着伊万悔恨交织的面容。
“如果我们能再相识,我不是沙漠,你不是森林,我们可以是任何事物,只要我们可以相伴永远。”
 炽热的太阳依然如他们初见一般,只是他数不清他到底看过多少场类似的悲剧。
 
 沙漠做了个梦
   ——无垠的沙漠热烈追求葱茏森林的爱,他摇摇头笑着躲开了。(注1)
 
 
 
 

注释:
1.改编自《飞鸟集》